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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史俏】白驹一梦(四)

cp:史艳文(白阳生)×俏如来



晨曦浮动着云雾,俏如来是被剑声唤醒的。

其声清越,风流星散,是不同于龙泉的剑鸣。

墨家钜子伴剑习剑多年,耳濡目染之下也有了自己的剑意和感悟。因为重铸墨狂,对一些神兵名器颇有研究的他第一时间就判断出:

这是一柄与龙泉相差无几的宝剑。

躺在床榻上的青年双眼无神地望着头顶的床幔,脸色苍白如纸,他却浑然不觉。

直到他试图起身,一股绵软的无力感紧紧缠住了他的肢体。病去如抽丝,俏如来一时只觉得浑身酸痛使不上力气。

患的是心病,伤的是心腑,耗的是心血,损的是心神。沉疴难愈,他无时无刻不在为这天下人谋算,又岂是一晚上能养得回来的?

俏如来深吸一口气,屏息凝神,努力地想要思考些什么。然而他的脑中思绪混乱,如同一滩浑沼中的水花,辨不清是游鱼还是泥沙。那些芜杂的、见不得光的东西搅得他心神不宁。

俏如来疲惫地闭上眼,揉了揉额心。试图放空自己,却又觉得什么都想不起来。

晦涩的咒文刻在床头还氤氲着月光,安神宁气的道术在此时发挥了作用。只是望着这抹微弱的月光,他混沌迷茫的眼中便恍过一丝清明。

俏如来定了定神坐起身,他伸出手穿过床幔向两侧拉开。唰的一声,柔软的绸布似水流握出一条条褶皱,将床幔的绑带仔细系好后,他走下床来到了窗前。

舞剑的声音更加清晰了。

俏如来伸出手扶上窗棂,缓缓抚摸着窗格上的雕花。晨光撒在他的白发上晃出一圈朦胧的光晕,显得他原本苍白的肤色愈发透明。

窗外的剑鸣略有变化,似乎是执剑者改换剑招再启一式。青年颀长的身形虚无缥缈,壁上的影子随着日头渐高慢慢缩回脚下。俏如来敛着一双眸,看不清眼中的情绪。

破晓无双,荡气回肠,剑声震荡在俏如来的耳中久久不散。俏如来临窗沉思,似乎只是透过糊窗的明瓦,就感受到了剑气的锋芒。

犹豫再三,他最后还是没有把窗户推开,仅仅是隙了一条细缝。

院中有一道人执剑起舞,剑气袭人,疏狂潇洒,惊起簌簌白花如雪落。熹微的晨光照在他白色的道袍上,如同漂浮的云,山林的鹤。白阳生手握三尺青锋,剑映碧空阳虹。

俏如来透过缝隙,静静地凝望着舞剑的人。

他看见道者漆黑如墨的发尾划过地面的影,那是风华正茂的活力。看见他洁白如雪的道袍在气流中翻飞,如一只起舞的鹤。看见他头顶金色的道冠在阳光的照射下熠熠夺目,转世的太阳星以他独特的光辉照耀万物。看见他收起佩剑,打了一套刚柔并济的太极拳法,拳路行云流水,是不同于纯阳掌的神意悠然。

直到白阳生推掌收功,走到一棵梨树下打坐调息,俏如来才悄然无声地合上窗。

他回想着道者运功时每一个细微的动作:游龙穿梭的剑、沉稳含蓄的拳法、神采飘逸的风姿、安然闲适的神态都在俏如来脑中挥之不散,皆是与印象中不同,又似乎相同的人。

俏如来的脸上有诸多不舍,万般的眷恋。轻而淡的哀愁划过他的眉宇转瞬云开雾散。

皆是对心底那个人的思念与追寻。

他想起史艳文,嘴角含笑,笑意和煦烂漫。然而一双眸却是浅浅地垂着影,饱经风霜。

金色的泉水竭流干涸,结了冰的湖面冻住了憧憬的眼波,毫无端倪的沉,讳莫如深。

化体,究竟是怎样的存在?

俏如来下意识地捻了捻手指,却捉了个空。

他低下头,发现自己还穿着就寝时的白色里衣,更别说佩戴佛珠了。

实在是不像话,他不由得摇头轻笑。

俏如来转身,打算先去梳洗一下。

却是未曾知晓,就在他离去的那刻,闭目打坐的道人缓缓睁开眼。

他定定地望着一个方向,目光悠长而深远。

正是俏如来伫立过的窗口。

将袈衣整齐地叠好收入衣箱,封存落了锁。俏如来坐在椅子上,望向镜中的人影。

镜子里的人有点陌生,与他长着同样的脸。云衣广袖的世家子,是俏如来不熟悉的模样。

卸下一身袈衣,摘去了佛珠。他翻了翻镜台,凭着记忆找出了许久前的一支玉簪。

俏如来对着镜子比量了几下,失笑着放下。他轻声叹息,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傻。为了白阳生的一句公子,就真的做了公子。

可这世间哪有那么多聪明人?勘不破,放不下,他俏如来不也是傻人一个吗?

俏如来又拿起玉簪,这一次,他绾好了发。

玉簪穿过白发,莹莹一点温润如君。阳光照进室内,反射到镜子上,镜台旁的琉璃佛珠流转着细碎的光。云衣广袖的公子推开门,心怀忐忑期待,一步步向拾花的道者走去。

白阳生练剑时的剑气扫落了树梢的一枝疏梨,任其碾落尘埃未免可惜。负手而立的道者捡起了这支梨花,拿在手中赏玩。

白阳生看着梨枝上洁白似琼玉的花瓣,忽然就想起俏如来。回想起那双清浅辽远的金眸,道者唇边扬起温柔的笑意。

也是一身白,白发白衣。不过不是梨花,而是莲花。淡如晴雪,心怀天下不染尘。

我中意他,白阳生想。

忽闻脚步声,他转身向后看去。

望见一位温润如玉、雪发金眸的世家公子。

白阳生愣住,低头看向手中的梨枝。莫不是这花成了精,化作公子迷惑他的道行。

不然,怎么能完美得如此恰到好处呢?每一处无不是他最爱的模样。

“陌上人如玉,公子世无双。”

他赞叹着,目不转睛地看着俏如来。道者漆黑如墨明亮似星的眼中映入一道飘逸的雪色,梨枝从手中滑落,白阳生的心悄然漏了一拍。

“前人诚不欺我也。”

他一字一句地念道,叹道。呢喃着惊艳,又絮说着无限的唏嘘。白阳生眼里的雪色融化成了浪花,一朵朵绽放在与俏如来交汇的眼波里。

“道长谬赞了。”俏如来垂眸轻笑。

他这一笑,白阳生的眼神愈发迷醉,飘摇不定地逡巡在那俊秀的眉目之间,移不开眼。

“非也,每一字每一句皆是贫道肺腑之言。”

俏如来闻言,只是淡笑不语。

他捏了捏袖口,忽然发现手心早已出了层薄汗。心中不由笑叹自己真是越活越回去了,竟被几句夸奖的话撩拨得心猿意马。

可这是史艳文啊。

他在心里念着这个名字,抬眼看向白阳生。少见的赧然,又暗自雀跃。

“道长昨夜休息得如何?俏如来招待不周,还请道长见谅。”

“公子多礼了。倒是公子,你睡得可还安稳?”

“托道长的福,俏如来难得安眠。”

几句简单的寒暄过后,两人相对无语,却别有一番温情。白阳生眸光一动,忽然笑了。

“抱歉,贫道失礼了。只是看见了公子,忽然就很想笑。让公子见笑了。”

他拱了拱手,有些歉意地看向俏如来,语气诚恳,却掩不住眉间流淌的笑意。

“无妨,道长乃化外之人,随心自在。”

俏如来点头。他明白的,他知道这种感受。

因为他也很想笑。

所以,俏如来就笑了。

白阳生走到他的身边,二人并肩漫步在山庄的林园中。清风习习,吹动树梢沙沙作响。

白阳生走在俏如来的外侧,用剑鞘为他挑开头顶上支棱的叶杈。

园中的树木生长繁盛,显然是精心栽培而成。但主人家似乎更喜欢放任自然,不曾修剪,所以一不留神就容易被刮到衣衫。

俏如来望见他手中的长剑,忽然道:

“今早俏如来听见剑鸣之声,是道长在练剑?”

“是贫道考虑不周,可是叨扰公子了?”

白阳生转过头,认真地询问俏如来。似乎只要俏如来说一句睡不好,他就立刻出庄另寻一处偏僻之地习剑,绝不打扰俏如来的安眠。

“并无,只是俏如来闻道长剑声,清正越然,忽然想起一些负笈游学时的往事。”

白阳生安静地听,俏如来没有继续往下说,他也没有多问。

他跟随着俏如来的脚步,将园中的小径认了个遍,两人穿过茂密的林,来到一处凉亭。

“弱冠之年,俏如来有幸拜到一名姓萧的剑豪门下,同他学习武艺。”

“那时,俏如来也曾与师尊一同练剑。”

“可惜俏如来资质愚钝,不善剑术,更是无法继承师尊的武技。但师尊从不曾放弃过俏如来,更是教导俏如来:武力是一把双刃剑,以武止杀,而非持武开杀。”

“师尊的言传身教,令俏如来受益终生。”

白阳生坐在俏如来的对面,他将手中的剑放在石桌上,默默听完了俏如来的往事。

俏如来遥望眼前的园林,白阳生看着他脸上的追忆之色,道:

“你有一位很好的师尊。”

“是。”

“你也是一个很好的徒弟。”

他看着俏如来向自己看来,眼神诧异,又说:

“你能说出这一番话,就表明你已经继承了他真正的武学,真正的修为——”

“你师尊的信念与精神。”

“俏如来所学到的,只不过是皮毛,远不及师尊的十分之一。”俏如来摇头慨叹。

“俏如来只是有幸领悟其间的道理,师尊才是终生将这一理念奉行于己身的人。”

“师尊有一把刀,名为逆刃。与一般的刀差异在于内侧有刃,打斗时可用刀背砍伤敌人,而不至敌人于死地,又称——赎罪之刃。”

白阳生闻言,忍不住点了点面前的宝剑,眼神跃跃欲试,只听他道:

“若有机会,贫道真想与你师尊切磋一番,七星也渴望同这样的奇兵利刃论道交流。”

若有这样的你当他的对手,相必他也会觉得十分高兴,可惜宫本师尊已经……

俏如来沉默片刻看向道者手中的剑,询问道:

“道长的佩剑,名为七星圣剑?”

“正是。”白阳生说,“公子可曾听闻?”

“可是有‘剑拔三寸人头断’,与……龙泉剑同为八大名剑的七星圣剑?”

“是,看来公子亦是懂剑之人啊。”

“道长过誉了。”俏如来说,“俏如来只是跟随过一位大匠师学习了几年的铸造之术,掌握了一些微末之技罢了。”

“此言差矣。能认出七星圣剑,可不是微末之技能做到的啊。”白阳生摇头,“你太谦虚了。”

昔日游历,他走街串巷大隐于市,看遍民间百态,也曾接触过与俏如来年龄相仿的人。他们大多心高气傲自负于资质,或者懵懂迷茫看不清未来的路,更多的是甘于平庸。

只有极少数的年轻人,在江湖中闯出了自己的名声。而在这当中,又能有几人像俏如来这般,将如此沉重的责任一力担于肩上。

心如止水,宠辱不惊。

最有为的人,往往是最为谦逊的人。

昨夜他来的仓促,又顾及俏如来的身体和感受,未能窥得俏如来命格的走向。但今早白阳生与他同游林园时,为俏如来算了一卦。卦象风泽中孚,巽上兑下。

俏如来的命格,乃是渡世之星的命格。此种命格的人通常怀有佛门信仰,亲近渡人之卦。

不过令人唏嘘的是,他们只能度化别人,却度化不了自己,而且极易沾染恩怨纠纷。

好在中孚卦的人姻缘美满,虽有小灾小病,但多长寿。而且自己的命格也可破俏如来的流离之劫,只是行事方面,需要注意。

白阳生在心中反复思量,面对中孚卦宜义无反顾,直奔主题,延循大路最易成功。

那他是不是应该……直接一点?

正在他斟酌如何搭话时,便听俏如来说:

“俏如来只是看过一些记载神兵利器的典籍。”

“嗯?”白阳生沉吟,“凭借典籍只言片语的记载,就可以做到如此程度,你是剑师。”

剑师,而非剑者、剑客。

前者传道受业,后者习武闻道。

俏如来顿了顿,回道:“俏如来的确习过一招半式的剑法。但剑师之称,俏如来担不起。”

他的神情淡然自若,却是暗自心惊。

墨家钜子,执剑之师。

被墨者称之为师,又持有墨狂这一护世之兵。

俏如来的称号,便是剑师。

白阳生脱口而出的一句剑师,仅仅是巧合吗?

俏如来望向道者,目光深邃。

“公子这样说,贫道可是想要考考公子了。”

“道长请。”

白阳生思量了片刻,道:

“不如公子便说一说贫道这七星圣剑的‘七星’之名因何而来,如何?”

“这有何难。”俏如来说,“道长的七星圣剑,乃是在七七之日,七星连珠之时铸造而成。同样的,还有八大名剑之首的龙泉。”

“不过区别之处,在于龙泉乃是应地气而成。”

“看来你对名器有很深的研究啊。”白阳生说。

“这是你第二次提到龙泉剑,怎么?你对八大名剑之首有什么看法吗?”

“只是俏如来一位故人的佩剑恰好是龙泉,故俏如来评判难免偏颇了。”

“哦?那贫道就洗耳恭听了。”

“龙泉剑,八大名剑之首。春秋战国造剑名匠欧冶子所铸之名剑,三千鬼灵八千人魂聚在剑身。有三益四绝之妙,可切铜断铁,砍金削玉,有吐出龙气灭火之能。”

俏如来停顿了一下,看向白阳生的眼中沉了几分隐晦的探寻。却见道者意兴盎然地回望,似乎并不在乎俏如来弃七星改谈龙泉之语,反而很期待他的品评。

俏如来眸光微动,又接着说:

“与七星圣剑不同在于,龙泉乃是应八方地气开炉锻造。八,少阴之数,八者,维纲也。地理以八制。正是八星高照中兴之象。”

“没想到,你竟认识龙泉剑的剑主。”白阳生眼含戏谑地看他,说:“如此深奥的锻造之理,你如数家珍,还自谦说自己不是剑师。”

“我想,你和他的来往应该很密切吧。”

“这几年,有见过几面。”

“只有几面?”白阳生惊异了,却见俏如来淡然一笑,点头道:

“是。”

“佩剑之于剑者的重要性,贫道不说公子也是明白的。”白阳生看了看他,忍不住道:

“只见过几面便肯将龙泉剑交予你研究,你们的关系不是一般的融洽啊。”

“哈。”俏如来轻叹,“兴许吧。”

他的神情有些意兴阑珊,想提又不愿提起。

白阳生想,俏如来与他那位故人,相必发生过很多很难忘的事。不然为何在俏如来谈及时会是这般千钧之重的语气。

仅仅是提到了一句,便刻骨铭心。

“说起来,再过十七日,便是千年难遇的九星连珠之日了。”白阳生掐指一算,“不知公子可有行程?你既为剑师,有想过铸剑吗?”

“铸剑是铸师的事情,俏如来所能做的,只是从旁协助罢了。”俏如来心中一紧,说:“倒是道长提及九星连珠之日,是有何用意?”

不过是看你心情不好罢了,白阳生默念。

“九九之日出神兵,若是铸造成功引九星寄孕生灵必是救世之器。几千年难遇的奇异天象,贫道难免好奇。”白阳生说,“要知上一把铸造成器的神兵利刃,乃是上古时期的轩辕夏禹剑。”

“那位剑灵,可是守护了人世千年的和平啊。”

白阳生感慨万千,俏如来却是极力隐瞒心思,提醒自己不要在这人面前露怯。

他定了定神,接道:

“神兵之说,虚无缥缈之谈也。古往今来,有多少人试着重现轩辕剑的传说,又有几人成功了呢?条件之苛刻,早已超乎人力之所及。”

“是啊。”白阳生说,“光是剑器有灵这一点,就足以将九成九的剑坯淘汰掉。”

语毕,他看向俏如来,说不上是庆幸、欣慰,又或是其他。

“所以,公子能看清这一点实在是很好。”

俏如来倒吸了一口气。

只见白阳生起身,走到俏如来身旁执起他隐在袖口的一截手腕把脉。

“你真是一个很不听话的病人。”

说着,他慢慢掰开了俏如来紧握的手。

白阳生揉了揉他掌心月牙状的握痕,对俏如来道:“公子有话,直说便是。”

“对公子,贫道知无不言,言无不尽。”

“只希望公子切莫再损耗心神了。”

俏如来闻言,闭上眼。

不知从何时起,试探和谋算,已经成为了俏如来的本能。面对超出掌控的人和事,俏如来的第一反应竟是从白阳生的嘴中套话。

白阳生与史艳文之间是否存在着某种感应。

他必须知道白阳生拥有怎样的能力。这卜卦天机的能力究竟又对九星连珠的变动了解到何种程度,又会对他的计划产生怎样的影响……

俏如来爱他,却也试探他。

有什么比这件事还要让他伤心吗?没了。

“抱歉,我……”

“哦对了!”

白阳生忽一击掌,笑道:

“聊了这么久,相必公子也饿了吧?”

俏如来一怔,面上显出愧色。

“是俏如来招待不周,请道长稍待片刻。”

说着,他立刻起身要往庄内走。

“公子留步。”白阳生拦住了他,道:“贫道如今寄住在主人家,闲人一个也无事可做。不如,让贫道一展厨艺如何?”

俏如来有些犹豫。君子远庖厨,在他的印象中,史艳文可是从来都没有下过厨啊。

“公子可是信不过贫道?公子也吃过贫道炼的丹了,对于这一点大可以放心。”

炼丹,和下厨……这不是一回事吧?

俏如来笑的有点僵。

“俏如来没有信不过道长。只是俏如来休息了一晚上,也想早起活动一下筋骨。不如我们一同切磋交流如何?”

“也好。”白阳生点头,“如今贫道是客,但未来……谁又说得准呢?提前演练一下也好。”

俏如来顿住,走在了他的前面带路。

白阳生跟在他的身后,望着前方的背影,怎么看怎么觉得有种落荒而逃的意味。

“公子慢些走啊!走快了,贫道可是记不住。”

俏如来一甩袖,脚下又快了几步。

白阳生朗声而笑。

07 Jul 2018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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