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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苍风/颠簸苦】逐光(下)


所爱隔山海,山海亦可平。
苍越孤鸣带着风中捉刀闯过仿碑牌楼前熙攘的人群,绕道跑进礼拜殿后民居的小巷里。远处是一座冲天挺拔的双顶尖宣礼塔,环绕高耸的塔身上堆砌出状如琉璃的拼砖,填汇湖蓝色颜料的玲花窗棂纤巧华丽,变幻无穷。
下一刻,几名同样身穿白袍的夜煌国中人飘然而上,如履平地的停驻在塔顶。
他们居高临下的搜查城中的居民,分工命令下属地毯式排查着祭典中出现过的所有可疑人物,尤其是穿白衣的男子。在几度寻找无果后,几个领队的祭祀互相打出暗号手势,一番交流后,又组织直系往外城的方向去了。
风中捉刀和他躲藏在废弃的拱龛内,周围是筑建到一半的佛像群,饱经风霜的佛像已有几处严重的破损,结跏趺坐的释迦摩尼身端心正,无悲无喜的俯视这茫茫红尘。
这座位于偏乡僻壤处的石窟是由城中居民集资开凿。后因手法不当疏于管理等缘故濒临坍塌,不得以放弃修建,落了个人去楼空的境地。
苍越孤鸣搂着风中捉刀靠在洞窟的石壁边,敛声屏息。一双眼深如寒潭,明灭不定的观察着石窟内错综复杂的路径。半刻后,苍越孤鸣捉了风中捉刀的手心写字,风中捉刀侧过脸看他,略加思索后点了点头。
他倚在苍越孤鸣的肩上,一手往苍越孤鸣身后石壁上的浅浮雕探去,由于洞窟建造不完善光线不足,只能一点点摸索着石壁上的图案。
苍越孤鸣见状,从袖袋中掏出一个火折子吹燃,风中捉刀冲他笑了笑,弯下腰去看石壁边缘镶嵌着的珐琅图腾。
他低着头,几缕沾了汗水的发丝黏在颊边,却是暂时无心理会。在与苍越孤鸣奔逃的路途中,二人可谓是捉襟见肘,夜煌国幅员辽阔,不乏有善于暗杀的好手。他束发的手串也在争斗时崩裂了,棕色的长发凌乱的披在颈后,兜帽耷拉着歪在一边,身上的白袍也沾了风沙和尘土,看起来狼狈得很。可他的眼睛却是出奇的明亮,专注地看着面前的雕刻壁画,不一会儿就在脑中清晰的构建一副地下洞窟的路径图,快速解读着石壁上的隐藏讯息。
苍越孤鸣跟着风中捉刀的脚步,手中的火折子往他望去的方向递近,苍越孤鸣帮他把散乱的头发别到耳后,又与他交换了一个缠绵的吻。
简直就像一对亡命天涯的眷侣。
苍越孤鸣这样想,眼中泛出笑意来。
风中捉刀拍掉手上的灰土,他指了指其中一个路口,苍越孤鸣会意,握住风中捉刀的手沿着壁画所指向的岔道口奔去。
临走前,风中捉刀摘下了头上的额饰,价值连城的红宝石消失在昏暗的洞窟尽头。
“没想到出口居然通往这里。”
骤见阳光,风中捉刀不适应的眯了眯眼,映入眼帘的是满目的红。
巨大的姻缘树矗立在离尘石树坛,苍越孤鸣走上去,解下了一块许愿牌递给他。
“这是那时候的……”
“是我带过来的。”
风中捉刀语塞,随即莞尔,“如果是你的话,感觉并不意外啊。”
“怎么说?”
“怎么说……”风中捉刀摸了摸下巴,“总觉得你不是表面上看起来的那样。”
“有点坏啊。”他狡黠地对苍越孤鸣挤挤眼。
“哈。”苍越孤鸣不予置否。
不然刚刚是谁在祭典上闹出那么大的动静,还带着风中捉刀放了满城人的风筝。
风中捉刀凑过去,把许愿牌塞到他的袖袋里。两人四目相对,风中捉刀余光扫过他们背后的出口,意味深长地笑笑。只见他大惊失色,踉跄着脚步向后退,刀光闪过他的脸,他惊慌失措地推开苍越孤鸣作势要逃,苍越孤鸣面上一冷,拖了风中捉刀的手腕缴在背后。
寒凉的唐刀弯在脖颈。
“苗疆的人,放开逐风圣子!”
总觉得这个称呼有点羞耻是怎么一回事啊……
面对包围状逼近的神教祭司,风中捉刀不自在的瞥了一眼苍越孤鸣,湛蓝的眸中燃了两朵寒焰,嘴角的弧度让人心头发冷。
风中捉刀动了动手腕,勾上他的手指。
“不经允许带人闯入主城,扰乱祭典,还挟持圣子,你究竟想做什么?!”
队伍里一个领头的祭司咄咄逼问道。
苍越孤鸣端详着风中捉刀的侧脸,手中的唐刀紧紧贴着他的颈脉,风中捉刀略一挣动,就被他警告性地捉住手,挠了挠手心。
面对夜煌国教咄咄逼人的祭司,他处之泰然地偏了偏头,把风中捉刀往自己怀中拉,于是两人的身体贴的更紧。看起来似乎是在用风中捉刀当他的挡箭牌,提防潜伏的杀手。实际上,只有风中捉刀能感觉的到,苍越孤鸣温热的呼吸和落在自己耳后的吻。
温情脉脉,胜于梵哑铃上奏响的名曲。
“这么明显难道看不出来吗?”苍越孤鸣反问回去,性情醇和的他,脸上居然带出些嘲讽,他的嘴角噙着笑,似乎不明白他们怎么能问出这样好笑的问题。
“打劫。”他横刀说道。
周遭的空气一瞬凝固,紧接着就是一片安静到诡异的沉默。
领队的几个祭司还好,只是面露纠结。耐性不定的下属年轻又缺少经验,轻而易举的就被撩拨得怒火中烧。
“卑鄙的苗疆人……”
有人按耐不住张口欲斥,结果贸然对上苍越孤鸣深邃的眼神,被苗疆难测的天威惊得汗出浃背,哑然失色。
“放肆。”
他淡淡开口,一双眸淬了烽火寒霜,刀光剑影。比祭台的圣火更孤高,比古都的烈日更辉煌,于是火熄了,日止了,风停了。他环视四周,目光所及之处皆是金戈铁马的征伐之声,苍越孤鸣的眼中有着一夫当关的悍勇,白骨露野的沧桑。也有铸甲销戈的决断,偃武息戈的宽厚。他经历过民康物阜的繁华,也面临过四面楚歌的凄凉,背负着父辈的亡骨绝处逢生,最后打造出一个河清海晏的盛世。一代王者之尊,纵使孤军奋战,也绝不容许他人轻觑。
冒犯者,死。
众人被这双眼所慑,一时竟无人上前。
风中捉刀靠在他的身上,眼神闪烁不定。
不是我说……
你拿刀背吓唬谁呢?
办法不在老,有用就行。苍越孤鸣挟持风中捉刀一步步退出包围圈,就在他踏上离城商道的那刻,潜伏在市口巷陌的商贩揭摊而起,反过来包围了夜煌国教的人马,挡在苍越孤鸣面前,与身穿白衣的祭司队隔街对峙。
苍越孤鸣移开刀,堂而皇之的搂住风中捉刀的腰,手下的触感让他忍不住流连了一番。
“哎…还有人在看啊……”
风中捉刀叹气,却是毫无抵抗力。
“圣子你……居然勾结外人!苗疆人不可信,还是断袖余桃之人,您这是步入歧途啊!”
“停!”风中捉刀挥手打住,眉头紧蹙,不耐其烦道:“别这么叫我。”
三十好几的人了,都一把年纪了装什么嫩。
“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动了什么手脚。”风中捉刀指了指额头,眼中闪过一道利芒,“我虽然忘记了很多事情,但我还没傻。”
“你们如此急不可待,不就是怕我脱离你们的掌控吗?”
带队的祭司长抬手拦住躁动的部下,安抚道:“您这是说的哪里的话,您是夜煌国最尊贵的人,是我们的首领……”
“行了。”风中捉刀斜睨,冷笑道:“我虽然贪杯,但也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都往嘴里灌。”
“没病,还是不要给人乱吃药的好。”
祭司长面色阴沉,见风中捉刀如此表态,转而攻讦起苍越孤鸣:“苗疆人,你以为你用些阴谋诡计就能把人带走?今天你拦下我们,主城的大祭司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触犯神威的亵渎者!”
“这位朋友。”风中捉刀开口,语气听起来很随和,眼底却无一分笑意,补风出鞘刀气隐而待发,他遥指着祭司长漫不经心道:“你有没有听过做人留一线,日后好相见。我感谢你们救了我,也给你们做了这些年的保全仔,权当是还人情了。但你是不是也应该注意一下自己的言语,比如,说话客气一点……”
烈风罡气扫过在场白衣祭祀们的耳侧,一缕缕头发从鬓角脱落。风中捉刀持刀而立,刀气纵横睥睨,征战四方的桀骜凌然。
“别对我屋堂客指指点点的!”
“是我堂客。”苍越孤鸣纠正。
“哎呀差不多啦,都是一家子就不要跟我计较了。”风中捉刀说着,转头快速亲了一口苍越孤鸣的脸,见他垂眸不语,又啄吻过他的唇,笑嘻嘻的推脱道:“现在先对敌,回去再教我好啦……我的好堂客。”
苍越孤鸣抬眼,默然点头。他抬手一挥,远处主城中心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爆炸,地面摇晃,火光冲天,祭台上黑烟滚滚。
原是埋伏在祭坛的军士收到讯息,点燃了火药的引信。训练有素的铁军卫迅速除掉伪装,清剿起城中的祭祀人员。
风中捉刀回首,目光灼然。
“我啊,忍了很久了。”他别有深意的开口,踱步到苍越孤鸣的身前,缓缓道:“可我忍得住,手中的刀怕是忍不住了,忍不住就很想大闹一场,刀剑无眼,还请见谅啊。”
“横步杀——惊鸿。”
月明星稀,无边黄沙在脚下漫延,篝火噼啪燃烧着,支起的三脚架下垫了枯枝木柴,苗疆的军士正围在篝火旁煮食烧水。
风逍遥抬头遥望夜晚的星空,苍越孤鸣撩开军帐的帘,隔着融融火光向他走来。
“你来了。”
“嗯。”
两人相顾无言,风逍遥单手搭腰,碾了碾脚下的细沙。
“我……”
“你……”
平静被打破,沉默兀自升腾着,萦绕在目光交汇处。苍越孤鸣闭口不言,递来一串束发的发饰,他的目光中蕴含了太多悠远的思念。
风逍遥接过,低头闭了闭眼。
“我先说吧。”
“好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,缓缓呼出的都是叹息,看似镇定的声音凝听过去竟有细微的颤涩,透出常人不懂的伤感。风逍遥抬手探向苍越孤鸣的发际,视线也随之巡过,“之前以为是沙漠的月亮太亮,看错了。”
“怎么就长白头发了……”
苍越孤鸣覆上他的手背,翻开轻吻。
“少年白,想堂客*。”
“哈……”风逍遥苦笑着抽回手,“你堂客我回来了,以后有的你想。”
“那便是……再好不过了。”苍越孤鸣慢慢道。
“不会放你一个人的。”风逍遥道,“我比你大,白头发,我同你一起长。”
“人,也陪你一起想。”
视线相交的一瞬间,又是一阵冗长的沉默,这次是苍越孤鸣率先移开目光,“那药,对你的身体……可有损伤?”
“下在酒里,戒了,就没事了。”
“那便好。”他这样说着,如释重负。
月光倾洒在苍越孤鸣的周身,星辰点缀,如梦初醒的绚烂,恍然隔世。风逍遥握拳,一粒粒滚圆的玛瑙珠穿着细绳陷在掌心,胳的生疼。
“昨天晚上,你哭了。”
苍越孤鸣闻言,犹豫了片刻,笑叹。
“是。”他直言不讳的承认了。
“你食言了。”风逍遥说。
“没错,孤王食言了。”苍越孤鸣说,他看向风逍遥,柔声道:“我只是……太高兴了。”
风逍遥顿住,弯下腰席地而坐,他仰起头望着满天星辰,忽然眨了眨眼。
“以后,不会再让你食言了,苍狼。”
苍越孤鸣一撩下摆,坐在风逍遥的身旁,他默然地抖开斗篷,搂上风逍遥的肩。
“能够找到你,已是苍狼之幸。”
厚实的斗篷挡住风逍遥裸露的背脊,苍越孤鸣的视线忽然停驻在他的眼角,随即飘远。
“不过既然你肯费心,那便有劳了。”
“哎呀,说的这么客套哦,我可是你堂客啊,莫不是把我当外人嘛。”风逍遥回头,笑着捧住苍越孤鸣的脸,却在四目相对的那一刻,骤然失语。
夜色苍茫,银河如洗。他的眸中缥缈着万点繁星,交相辉映在风逍遥的眼底。
人道银河是泪水,谁知清浅才情深。*
“苍狼。”
“嗯。”
一点点凑近,再慢慢倚靠,苍越孤鸣的怀里多出一份熟悉的重量,独一无二,无可取代。繁华似水,一切尘嚣远离这月色与星辰,苍越孤鸣缓缓收紧双臂,望进一双明若朝阳的眼。
“我回来了。”
“……谢谢。”
如日方升,若月霁临。
众星为你,落地为尘。

人生旅之颠簸苦 (完)
 

注1*:少年白,想堂客。四川一带的民间俗语,普通话听起来似乎没有韵脚,但用当地的方言说是押韵的:少年白(bei),想堂客(kei)。大体就是这么个读音,作者不是四川人也不是了解的很准确,大意是:年轻人生了白发,是想堂客想到白了头。
注2*:出自 人只道银河是泪水,原来银河清浅也是形容喜悦。——安意如  人生若只如初见

12 May 2018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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