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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苍风】暖疆(下)

古代武侠AU 年下养成
终于长大苍×重操旧业风
并没有打斗的武侠和片段式写法
副cp花雪,已婚人士秀恩爱

(一)

兵刃相接,微风乍起,而后近一刀,退一刀。闪着冷光的利刃骤然脱手,擦着风逍遥的耳边钉在身后的地面上,他转过身,弯腰拔出刀来,吹了吹被刀风激在刀刃凹槽的尘土,目光落在手中的这把短刀上。
刃口中间凝结着一点寒芒仿佛不停流动着碎光,更增添了锋利的凉意。
只一刀。
他回头,少年挺拔的身姿映入眼帘。
“你赢了。”
风逍遥低声笑道,目带骄傲地看着眼前已经成长得足够优秀的人,眉间有点怅然。
他已经没有什么可以教给苍越孤鸣的了。
苍越孤鸣微笑地望着他,也不言语,反手收刀入鞘,搁在刀架上。
他快步走向风逍遥,步履间带着少年人的意气风发,风逍遥猝不及防,被他抱个满怀。
“哎呀,这可真是……”


(二)

苍越孤鸣抚摸着骏马的鬓毛,与身旁的妇人耐心交谈。
“娘亲,苍狼记住了。”
希妲欣慰地点点头。
时间过得真快,她的儿子也到了出门历练的年纪。
想到这里,希妲凝眸注视着陪同苍越孤鸣游历的男子,细声细语地说:
“苍狼就拜托您看顾了。”
“夫人放心吧。”
风逍遥爽快应允。
他揽住苍越孤鸣的肩膀,调侃道:“这么俊的小伙子,我可得仔细着。还要备根竹竿,嘿,万一被姑娘围了,好捞人出来。”
“师父……”
苍越孤鸣哭笑不得。
“怎么?”风逍遥歪着头对他眨了眨眼,神情狡黠,“我觉得我这话说的在理啊,我们苍狼可是受欢迎得很啊,是吧夫人。”
希妲掩唇浅笑,“是呢,苍狼也大了,要是遇见喜欢的人,就带回来让我们相看相看。”
苍越孤鸣无奈地望着两人。
“苍狼晓得了。”


(三)

“尝尝看?”
风逍遥端起酒盏,举杯向他示意。
“男人嘛,喝点酒。”
苍越孤鸣拿起酒杯,看看风逍遥,犹豫了片刻,仰起头。
好家伙一口闷了啊……
这可是吊儿醉啊。
风逍遥愣住,随即就看到苍越孤鸣重重地撂下酒杯,皱紧眉头,眼眶都泛红了,却是薄唇紧抿一言不发。
“咳……咳咳……”
“哈……”风逍遥失笑,倒了一碗茶递给他,苍越孤鸣接过喝了,才止住咳嗽。
两人坐在街边小摊的长条板凳上,桌上摆了几盘特色小菜,街市的喧闹涌入耳中,这与幽静雍华的孤鸣祖宅截然不同的地方,有一种别样的尘世烟火气。
苍越孤鸣摸着眼角,湿漉漉的,还有呛出的眼泪,他品了品嘴里辛辣烧喉的味道。
这是风逍遥一直喜爱的味道。
冷冽,醇香,刀子一样的锋利,却回味悠长。
烈酒入喉,蓦然升起一股子暖意。
就像风逍遥这个人一样。
苍越孤鸣眼角余光偷偷地看他,微微一笑。
“说起来,这里也有集市。”
风逍遥摸着下巴,眼珠转了转,扫过街角巷陌,滴溜溜地转到苍越孤鸣身上。这么多年,可算是给他逮住机会了哎。
“今个儿是个好天气啊。”
风逍遥笑的有些贼,他忽然有一个想法,一个酝谋多年的想法。
不知道像苍越孤鸣这样世家出身的郎君,摆起摊会是个什么模样?
公子世无双,怕是会被姑娘埋了吧。
风逍遥私心觉得,以他徒弟的姿容气度,掷果盈车都不为过。
那他这个做师父的可真是得备根竹竿了。
继续往南就要走水路了,既可以撑船,还可以捞徒弟,一举两得哦。
撑着桌子窜到苍越孤鸣身边,顺手把酒杯也捞过来,风逍遥对他挤挤眼。
“苍狼啊,跟师父一起去摆摊不?”
苍越孤鸣抬头,看着凑到面前的人,有些愣神,男人透亮柔和的眼让他仿佛回到多年前那个难忘的冬日。
——等你好起来了,带你去摆摊好不好?那里热闹得很,还有小孩子爱吃的糖葫芦,你不是一直都想去城北的早集看看吗?
原来你还记得。
苍越孤鸣垂眼,他拿起酒壶给风逍遥添了一杯酒,轻轻点头。
“嗯,听你的。”


(四)

苍越孤鸣无奈的看着风逍遥手中的竹竿,两人站在河岸边,一叶竹筏停在泊口,他摇头喟叹,风逍遥居然还没放弃……
“师父,苍狼会水,不需要你捞我。”
说起这个苍越孤鸣就有些头疼,几日前的花朝节,风逍遥带着他来到集市附近,随即不知从哪里拿出一堆瓶瓶罐罐,对着河面涂涂抹抹几下就给自己换了张朴实无华的脸,给苍越孤鸣看的一愣一愣的。然后风逍遥带着他走进集市,刚开始只是随意地散步猜谜,可两人逛着逛着就越发往人多的地方去,而风逍遥呢,居然趁他不备,一下把锦衣黑裘的苍越孤鸣推进熙熙攘攘的人群里。
——苍狼啊,玩得开心点,师父在对面的出口等你哈!
然后风逍遥就顶着易容溜了。
他就真的溜了。
接下来的事情可想而知,苍越孤鸣人虽年少,模样却是生的极好,更难得的是,他身上有一种界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独特气质。苗疆风气包容开放,姑娘倒追喜欢的小伙子更是寻常,花朝节出行的姑娘们早就蠢蠢欲动了,只是碍于苍越孤鸣身边有人,也不知是不是一对就没有行动,这不,看风逍遥一走,苍越孤鸣就被热情爽朗的姑娘从巷口堵到街尾。
好在风逍遥来的还算及时,发现苍越孤鸣真的觉得苦恼后,风逍遥便插手带走了他,另寻了一处僻静之地赏景喝酒。
开了个不大不小的玩笑,也亏得苍越孤鸣脾气好,换个人早就恼了。
至少花当年可是追了自己足足三天。
荻花题叶表示你还想咋地,我只追了你三天还算是看在多年交情的份上,换个人在盈曦面前这么搞事情,他早就咒命七罡字伺候了。
还敢嫌弃他斤斤计较?!
风中捉刀,你咋不上天呢?!
不过风逍遥觉得,苍越孤鸣多少还是有些介意的,因为他发现苍越孤鸣把自己看得更紧了。
想跟着就跟着吧,怎么也能护得住他。
这样想着,风逍遥把手里的长竹竿递向他。
“我知道你会水。走这么久,一直都是我带着你走,这一次,换你带着我走,我要是不小心掉下去了,换你来捞我,怎么样啊?”
苍越孤鸣笑着点了点头,伸出双手从风逍遥那里接过竹竿。
因为要撑船,苍越孤鸣想把背上的琴放在竹筏上,风逍遥见了,抢先一步抱在怀里。
“徒弟撑船辛苦了,让师父先帮你保管吧。”
说完,他就登上竹筏,盘膝而坐。
将古琴放在双膝之上,风逍遥调了调弦,这次出行,风逍遥带他见了道门的友人,而这张琴,正是玲珑雪霏送给苍越孤鸣的见面礼。
他回头望着苍越孤鸣,笑道:“别这么惊讶啊,我和你盈曦师叔还是同一期的道生呢。”
“哈……那,苍狼就洗耳恭听了。”
风逍遥语塞,他原本只是想帮苍越孤鸣保养一下古琴,没想到倒是让他意错了,但风逍遥看着苍越孤鸣期待的目光,忽然有些说不出话来,这小子该不是故意的……
“可别把我捧得太高,讲实话,弹琴我可不如雪,所以,再难听你也得听着喽。”
苍越孤鸣敛眸颔首,低声呢喃道:“好。”
他撑起竹筏,翠绿的竹竿是风逍遥从岸边的竹林里新伐的,还带着生机勃勃的碧色。
面对这两岸春色,风逍遥随性地拨弄起指下琴弦,顿时只感微风拂面,花絮纷飞。他的琴没有固定的曲调,也没有什么章法,就是随意而作,率性而为,偶尔还会扣击琴面作响,虽非大家,却是别有一番写意风流。
湖面泛过阵阵涟漪,倒映着水面的人,搅乱一池静水,就像他的眼。苍越孤鸣抬眼,他注视着那琴那人,慢慢咬出一字:
“好。”


(五)

“没想到,最后居然回到了这里。”
风逍遥靠坐在酒楼外楼回廊的平座上,手里拎了一坛酒,廊外华灯初上,街市如昼,绚烂的烟火硕然绽放,满天华彩。
苍越孤鸣举起坛子,灌了一口酒。风逍遥见了,笑他也算练出些酒量来,两人碰了碰酒坛,又是一轮杯觥交错。
擦去嘴边的酒,苍越孤鸣侧眼瞄向风逍遥,一开始只是偷偷的望,可看着看着,就愈发移不开眼,风逍遥偏过头对他笑,指了指楼下的一处摊市。
“还记得吗,我在这里碰到了你。”
“记得……”苍越孤鸣哑声道。
佳景难得,人亦难得,许久没有如此热闹过了,上回生意这样好还是年节。酒楼的掌柜也想凑个热闹,求个好兆头,吩咐跑堂的小二从库房里取了烟火来点,说要添个好彩头。
“哎呦你看着点儿别烧了……”
“您就瞧好吧。”
“行了,着了就跑。”
“好了好了,都出来看吧!”
金色的烟火怦然绽放,辉映在不远处的夜空中,风逍遥回过头去看,眼底也淬出同样的繁花,灯火阑珊间,他英隽得有些锋锐的侧脸染上一层雾蒙蒙的暖色。
苍越孤鸣弯腰侧过身,湛蓝的眼发直地黏在风逍遥身上,他晃了晃有些发昏的头,却甩不掉积压在心底不住撕磨的痒,他望着风逍遥眼角眉梢间流淌的笑意,一时竟是痴了。
酒坛蓦地摔在回廊间的木质地板上,清澈醇香的酒液打湿了一片,缓缓流出来。苍越孤鸣踉跄站起,气息不稳地撑在风逍遥上方。
“苍狼?”
苍越孤鸣低垂着头,看不清表情,他强硬的制住了风逍遥的双臂,倏然而落的吻就像那年冬日簌簌而下的雪花,沾了红泥小炉滚焙的酒气,悠悠的,轻柔的,飘零在唇畔嘴角。
一声剧烈的碰撞,风逍遥猛然站起,他睁大了眼,不可置信地看着跌坐在走廊上的人。
苍越孤鸣缓缓抬起头,眼底蕴着缱绻的情意,烟花还在盛放,复又凋落消散。灯火通明间,三街六市的喧闹繁华在他眼中刹那静止。
他的脸上浮现出无法掩饰的难过,一丝丝,细缕一样,萦在眉间纠结缠绕,化不开的哀思,和一腔深情。比起当初的性命垂危,被风逍遥推开,似乎让他更为受伤。
“我喜欢你。”


(六)

——对不起,我需要时间。
骤然迸发的刀气激落四散的尘埃,苍越孤鸣执刀而立,目光深邃,如一头孤狼一般,越过古老的红墙飞檐,眺望着一方深院外的天空。
“想清楚了。”来者肯定道。
“想清楚了。”他缓缓收起唐刀,将刀细心的摆在栓了平安扣的刀架上。
“我要知道,有关于风中捉刀的一切。”
“你的确想明白了。”竞日孤鸣递给他一块手帕,“擦擦吧。”
“谢谢祖叔叔。”
“你看的很清楚,苍狼。”竞日孤鸣浅笑,淡淡的说,“既然已经下定决心,那就放手去做。不要一昧的停滞不前,也不要过于争先恐后,有时候,适当的等待,会有出乎意料的效果,但这其中的度,需要你自己把握。”
“需要你用心去把握。”竞日孤鸣着重强调。
“是,苍狼明白了。”


(七)

男人支着一条腿,靠在阶柱边,洁白的衣角袖口拖曳在地,沾了些许的泥土灰尘,他却好像浑然不觉,兀自坐在绿意盎然的庭院回廊间,遥望着远方的天际线。
孑然一身,背影萧索。
“你说,风这是怎么了?”
盘着妇人发髻的蓝衫女子站在窗边,扶着窗棂,担忧地看向不言不语的男人。
“到底出了什么事情,让他成了这副模样。”
玲珑雪霏实在想不明白,不久前他们才刚刚见过风逍遥,还看过他的徒弟,那是个相当俊美清透的小郎君,两个人感情很好,风这一次也没看错人。
可这怎么才一个月,人就失魂落魄地回来了?
“莫要担心了,雪。”荻花题叶磨完墨,取了笔架上悬挂的白毫,慢条斯理地开口,“他只不过是……被自己养大的狼叼走。”
“一时难以接受罢了。”
“什么……”玲珑雪霏回头看荻花题叶,语气诧异道,“他们居然还没在一起吗?!”
她还以为,风逍遥带苍越孤鸣回来,是给他们认认未来的大嫂呢……
现在荻花题叶居然说,他们还没在一起?!
“夫人觉得,大哥他……像是有那根筋的人吗?”荻花题叶提起笔,沾了少许墨,晕开小碟清水,铺展了一副团扇扇面,泼墨挥毫间,一朵栩栩如生的空谷娇兰幽然滋长。
“确实如此。”
玲珑雪霏一刻的犹豫也无,当即肯定了荻花题叶的话。
没错,风中捉刀就是没有恋爱的自觉。
“不说这些了。”荻花题叶搁下笔,走过去牵起玲珑雪霏的手,小心翼翼地扶着她坐在案后的椅子上,“来看看我为你绘的扇面如何?”
“你的画功,一向精湛。”玲珑雪霏细细端详着桌案上的扇面,有些微胖的脸颊勾出两个酒窝来,“若是能再提一行字,就更好了。”
“喜欢怎样的字。”
玲珑雪霏想了想,伸手管荻花题叶要笔。
“这……”荻花题叶有些犹豫,恐她劳累,却禁不住玲珑雪霏一个眼神。见玲珑雪霏举起手盯着眼前的书案作势要拍,他赶忙低念了一句无奈,乖乖上交了手中的白毫名笔。
夫人最大,孩子第二大,他荻花题叶自然是……只能听话。
玲珑雪霏毫不客气地抢过来,定定地凝视着扇面上冰雪中盛放的幽兰思索片刻,运笔题字。
辰花何处不知春,曦雪蓦写几度寒。
桀骜的白隼振翅而来,拍了拍羽翼停立在走廊的栏台之上。
风逍遥叹息,眼中却是多出些莫名的神采,他伸出手臂,白隼歪着脑袋蹦跶着跳起,滑翔到风逍遥的肩膀上。
他捻开信筒中的纸卷。
——我可以等。


(八)

一个人,究竟需要多长的时间,才能真正面对自己的内心,面对那些不甚美好的过去。
日去月来,寒来暑往。
送信的白隼游离在气候截然相反的两地,传递着纸短情长的信。
风逍遥目送白隼慢慢消失在尽头,抬起手摸了摸嘴角,似乎还能忆起那繁华与酒的气息。
这十多年来,改变的何止是苍越孤鸣,就连风逍遥,也在不经意之间,消磨了看淡人世悲欢离合的薄凉。
他转过身,看到了一个青年。
“师长,您还记得我吗?”青年一身墨色素服,医者仁心风骨初成,对着风逍遥执了弟子礼,抬头笑道,“我是修真道院的穆思医啊。”
原来,当年修真道院那场劫难中,这个跟在自己左右,自小立志于行医普救众生的孩子,居然成为了唯一的幸存者。
“我有幸被毒医收为学徒。”穆思医与风逍遥二人坐在凉亭内,泡茶用的铫子烧着火,内里盛着的清泉水一刻不停地沸滚着,升腾的雾气模糊了彼此的视线。
“之后,我便随师父,行医救人……”
青年柔声诉说着这些年经历,不忘为风逍遥倒上一杯清茶。
他还为风逍遥开了一堆养生方子,多年受医者言行熏陶,似墨风雅的他向来是师弟师妹之间君子如玉的表率。此时此地,却是难得啰嗦了一回,念得风逍遥直呼他简直出口成章。
嗯,都是药章,磨得人脑壳疼。
“师长,我不怪您。”
临走前,青年对风逍遥这样说道。
“应该说,我们都不会怪您。这不是您的过错,您也是被蒙蔽、被陷害的受害者,无人有资格责怪您,也不该有人责怪您。”
“所以,请您放过自己吧。”
他笑的淡然洒脱,也带着医者的善良平和。
“我们原谅您。”


(九)

“北地如今的局势,大体也算是稳定了。”
紫裘束冠的青年坐在主位,缓缓说道。
昔日少年时期有些秀气精致的五官已经完全长开,薄唇紧抿,上挑的眼角带出几分不容置疑的果决,眉宇间的锋锐,在谈话的过程中潜移默化的渗透出来,刃如秋霜,迅疾如风,竟带有几分令人熟悉的味道。
“我希望诸位,在接下来的计划中,将重点放在民生上,各地的负责人拟一个章程给我。另外,中原与北地之间的合作,如期进行。”
“是,少主。”
挥手斌退左右,苍越孤鸣站起身往外走,途经花园时,上空传来一声鸣叫。
苍越孤鸣抬手,待白隼安稳停落后,曲起手指揉了揉白隼颈间的羽毛。
“辛苦你了。”
说完,从白隼爪腕的信筒中取出信纸。
信很短,只片刻便可读完,可苍越孤鸣却读了很久,久到连一旁侍候的下属都忍不住出声发问时,他动了。
苍越孤鸣缓缓放下信纸,将其仔细叠好放入外袖中的口袋。
他的神色郑重,悠远深邃的双眼却是聚了一团火,散开便是满天星辰,势在必得的笃定。
“准备……不,我自行前去。”


(十)

这桥横卧在江水之上,两岸修建一座座桥墩,加固桥梁地基,中间以八十八浮舟连接,船梁结合,跨北通南。
伫看三月桃花冰,冰泮河桥柳色青。
说的便是这楼阁亭屋——宴浮桥。
此时此刻,万籁俱寂夜幕低垂,白日的喧嚣都在此刻远离,就连这直通九路十三寨的宴浮桥,也卸去了商贾通行的浮华,面朝滚滚红尘,露出静谧的姣颜,俯首帖耳。
苍越孤鸣便是在这第九路浮桥的楼阁中,见到了风逍遥。
他背对着苍越孤鸣,低头看向脚下的江水。
“我见过思医了,他过得很好,也实现了他儿时的梦想,成为一位济世救人的医者。”
“他说他不怪我,我明白的。”
“我想,既然你让他来见我,那你应该也知道当年修真道院的事情了,毕竟那是和水月洞天不分上下的惨案。”
“皆与我有关。”
风逍遥紧了紧手掌,木制栏杆透着掌心传来丝丝缕缕的凉意。
“你曾经说过,我看上去并不像个道士,没错,我一开始并不是道士,而是一个刀客。”
“道观培养出来的刀客。”
“他们,昊辰,盈曦,飞溟,也跟我一样,都是道门道宗一脉的武者。”
“那时候,混的还算可以,过去的某些名号啊,就不说了,怪丢人的。”
他低笑着,语气还带着几分调侃,可苍越孤鸣分明看见风逍遥的肩膀在抖。
“后来也算学成归来,道门的天君,就是当时的头家,给我们外放到最底层的道观,说要让我们带学生,锻炼锻炼。”
“我呢,分派到的就是修真道观。”
“自己都是个半大小子,如何带得了一群娃娃,可是,他们似乎都挺喜欢我的。一个个鬼精鬼灵的,人小鬼大地叫我师长。”
“那是我最难忘,最快乐的时光之一。”
“之后的事情,想必你也知道了,一百六十六个孩子,除了思医,全部惨遭杀害。”
“当我苏醒过来时,发现他们的尸体上,残留着我的刀气。”
听到这里,苍越孤鸣眉头蹙紧,忍不住迈开步子向风逍遥走去,但没行进几步,他便注意到风逍遥僵硬颤抖的脊背,沉默着停下了脚步。
“我想,我大概是杀红了眼吧……”
“可我怎么能对我的学生下手呢?”
“道门的孩子都是孤儿没有亲人,我把他们当做我的弟妹来看……”
“罪无可赦。”
“我想过以死赎罪,但我觉得自己这条命大概赔不起,不如活着受罪。可不知怎么,我竟又失去了理智,连夜离开道门逃了出去。”
“我游荡在外,消息来源虽不全面,却也想明白了一些事情,尤其是在水月洞天惨案发生之后。距离我千里之外,无法触及的地方,同样的刀痕,同样的刀气,同样的牺牲,哈……我不杀伯仁,伯仁因我而死。”
“那几年,没有一个孩子愿意靠近我,他们不明白,但我怎么会不明白呢。孩子的眼睛太干净,他们害怕我身上无处不在的杀气,和挥之不去的血腥味。”
“可你是唯一的例外。”
风逍遥慨叹一声,绷紧的双肩慢慢松弛下来,如今想起来,都是冥冥之中皆有定数。
想必在那时候,苍越孤鸣在风逍遥心中,就已经是与众不同的存在了。
若说情感寄托,兴许是有的,但在风逍遥面对苍越孤鸣的爱慕,却没有直言拒绝的那一刻,一切就已经下了定论。
“该说,不愧是孤鸣家的孩子吗……”
他终于转过身,回望着苍越孤鸣的双眼浮现出深沉的血色。
“醉生梦死。”
“一把伤人伤己的双刃刀。”
耳边忽然响起刀刃的出鞘声,在静寂的夜晚格外分明,苍越孤鸣看着风逍遥拔出了腰后的补风,踌躇着握在掌心。
他似乎有些不知所措,垂眼望着刀刃上的血槽,就连他自己,也分辨不清这上面究竟饮过多少人的鲜血与亡魂。
风逍遥无力地握着刀柄,向前送了送,复又犹豫着缩回手。
寒凉的刀锋映出一双殷红似血的眼。
江水拍岸而起,夜间潮水涨势汹涌澎湃,浮桥左右摇摆不稳,仿佛下一瞬就会卷入滔滔江水之中,随波逐流千万里。
飞溅的浪花打到开阔的亭台中,风逍遥的眼角沾了这松涛光涌的潮水。
终于,他把刀递向苍越孤鸣。
“苍越孤鸣,你想好了吗?”
风逍遥这样问道。
苍越孤鸣向他走来,不快,却足够坚定。
他接过了这把饱尝沧桑的补风,在风逍遥的注视下亲吻了短刀冰凉森寒的刀面,然后苍越孤鸣伸出双臂,环抱住了风逍遥。
风逍遥的发问,并没有得到答复,也无需再索要答复。因为苍越孤鸣把他拥在怀中,贴在心口。凿冰破雪,揉碎了一副百转柔肠,摊开来给他看,纯粹到毫无防备。
他手中的短刀就势探到风逍遥的腰后,缓缓的,收刀入鞘,遮掩半世流离。
“锵——”
一个轻柔的吻落在风逍遥的眼角。


(十一)

——我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美好,但我愿意对你坦诚。
——我也没有多好,蒙你倾心就好。你亦无需美好,允我钟情就好。


(十二)

江水静流,奔涌不息。
天亮了。


全文end




03 May 2018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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